“不要擠我 我好上天臺”?
《中國新聞周刊》的微信消息“別擠我,我能上天臺”,是記者在網絡賭博平臺上看到的一個賭徒的消息。“上天臺”是網絡流行語,意思是“買斷所有球,一起跳樓”。它表達了打賭失敗后的沮喪情緒。
在國際足聯2022年卡塔爾世界杯如火如荼的時候,一些不法分子看到了其中的“商機”。他們抓住機會,與境外賭博平臺勾結,發展國內代理,鼓勵粉絲在其賭博平臺充值投注。很多夢想靠賭博一夜暴富的賭徒,往往一步步落入賭博平臺的陷阱,血本無歸。
11月28日,公安部召開新聞發布會介紹,針對2022年國際足聯卡塔爾世界杯足球賽期間賭博活動情況,公安機關及時提醒廣大球迷賭博的危害性,依法嚴厲打擊賭博行為。
近日,記者《中國新聞周刊》了解到不法分子通過臥底賭博網站拉攏代理和會員的模式,并采訪多地警方,了解此類犯罪團伙的組織架構和“盈利模式”。結果發現,雖然網絡賭博團伙五花八門,但一般都非常隱蔽。他們像傳銷一樣不斷發展下線,形成了從境外賭博平臺到總代理,再到各級代理,一路到賭客的完整黑色產業鏈。
賭博平臺的“返利誘惑”
在世界杯開賽期間,一些網絡平臺加大了對賭博網站廣告的審查和處罰力度,這些網站中有許多被屏蔽、刪除和封存。但仍有賭博網站通過制作圖片、念諧音字等方式逃避審查,在貼吧、微信群傳播。
12月10日《中國新聞周刊》有記者在國內某貼吧搜索“世界杯”等關鍵詞,看到一張彩色圖片,上面寫著“FIFA世界杯卡塔爾2022有指定投注站,有一場完整的獨贏、保齡球、膽識”的網站。
在2022年卡塔爾世界杯期間,四川瀘州警方搗毀了一個涉案金額超過1億元的網絡賭博團伙。圖/瀘州警方供圖
點擊網站右下角的對話框,與“福利專員”在線交流。客服說需要下載一個Letstalk聊天軟件,添加其指定好友。記者下載軟件添加后,這個“朋友”發來一個下載“開云App”的鏈接,還發來一個微信群的二維碼。
河南省一位反詐騙警察告訴《中國新聞周刊》,網絡賭博屬于賭博,不屬于詐騙。這類網絡賭博類App不能按正當程序下載,下載這類App也可能造成安全隱患。
江蘇當地媒體報道,今年11月18日,一名揚州球迷收到陌生短信,進入某網站,充值近萬元后收到賭博激活碼,發現賬戶被凍結。在“客服”的指導下,他注冊了個人信息和人臉識別,發現手機銀行App自動連續轉賬。警方報案后發現,騙子發來的鏈接帶有木馬病毒,可以遠程控制手機,在多個網貸平臺貸款,轉賬20多萬元。
資料顯示,LetsTalk公司成立于1999年7月。這是一家私人控股公司,總部設在美國舊金山。
值得注意的是,多位偵破過網絡賭博案件的民警告訴《中國新聞周刊》,這類團伙為了逃避打擊,并不使用國內常用的微信群和QQ群,而是使用境外社交軟件,這也增加了警方的偵查難度。
055-79000記者以尋求做合資代理的名義與該App在線客服取得聯系。客服說:“代理就是你自己申請代理線,拉玩家上線玩。你要維護你的玩家,這樣才能給你帶來利潤。月活躍人數與公司凈利潤或虧損成正比。”
當被問及做代理最多能拿多少傭金時,客服表示現在開代理有支持活動。月內達到5個活躍會員,提成比例可達55%。“比如,你這個月有五個活躍會員。他們虧損的總數,減去他們的獎金、回扣等。給出一萬元的數字。新代理可以拿到55%的傭金,也就是5500元。這是你得到的傭金。”
什么是「活躍會員」?客服表示,發展會員后,當月押金500元或投注1000元,就算是活躍用戶。代理商可享受新人頭獎金,最高1000元/人,優質用戶可額外獲得500元/人,最高1500元/人。
當被問及做代理是否有費用時。客服說,“代理不需要交任何費用,我們還會給你扶持活動,有專員全程幫你發展會員。”
客服說每月月底最后一天結算傭金,次月3號可以計算傭金,次月7號到15號發放。但傭金不能由代理商直接結算,只能由“策劃人”向平臺提交申請后才能結算。“我們的規劃師每天24小時在線,幫助您一對一地發展和推廣。可以下載聊天軟件添加策劃師”。
055-79000發現App上還可以看到FIFA世界杯卡塔爾2022的直播,屏幕下方可以看到盤口,賭客可以即時下注。
12月10日23:00,北京,葡萄牙對陣摩洛哥,進行世界杯1/4決賽。最終,摩洛哥戰勝葡萄牙,進入四強。比賽結束,眼看葡萄牙即將被淘汰,一些賭客在屏幕上貼出彈幕消息說“別擠我,我能上天臺”“這個盤口太硬了”等等。
10月21日,微信官方賬號“網信衡水”發文稱,近日,深圳市互聯網信息辦公室接到網友舉報,稱開云體育等6家網站存在違法違規行為。在衡水市網信辦的指導下,深圳市網信辦依法對這些網站的負責人進行了集體約談。經核查,這些網站是由于負責人疏于管理,域名到期后未能及時注銷,導致網站被不法分子盜用篡改,發布賭博、游戲信息。
金字塔結構,金字塔營銷發展
055-79000采訪多地警方獲悉,網絡賭博團伙普遍存在“賭博網站——境外總代理,——會員——下屬代理”的非法鏈條。
在2022年卡塔爾世界杯期間,四川瀘州警方搗毀了一個涉案金額超過1億元的網絡賭博團伙。警方掌握的線索顯示,瀘州、成都等地的一個團伙正在組織賭客進行網絡賭博。經初步偵查,四川瀘州警方初步掌握了該團伙的違法犯罪事實:鄭某等人合謀在境外賭博網站開設平臺賬戶,在瀘州、成都、重慶等地發展下屬代理,組織賭客投注,獲取賭博網站返點。
12月8日,專案組成員、四川瀘州市納溪區公安分局安福派出所副所長胡松告訴《中國新聞周刊》,他們接到線索后,經過初步摸排,發現該團伙已形成一定規模。此后,在瀘州市公安局的統一調度下,納溪區分局出動70余名警力,組成20余個抓捕小組。12月初的一個晚上,抓捕小組分頭行動,在瀘州、成都、重慶等地收網。共抓獲犯罪嫌疑人29名,參與賭博60余人,扣押電腦10余臺、手機30余部,涉案金額數百萬元。
經過審訊,警方進一步掌握了該團伙的組織架構和人員分工。該團伙以鄭等4人為首,二級代理50余人,參賭人員數千人。
鄭出生于1985年。他是廣東人,在廣州生活了很長時間。一個偶然的機會,他聯系了一家菲律賓賭博公司,通過在線客服與該公司取得了聯系,并申請了bec
辦案民警告訴《中國新聞周刊》,總代理是賭博公司和下級代理之間的紐帶。鄭在招聘財務、客服、會員等人員的同時,還發展二級代理,二級代理又發展三級代理。三級代理也可以繼續向下發展代理。每一級代理都有相應的工作人員,也會拉人做賭客。從而形成從經銷商延伸到各級代理商、會員的金字塔形組織結構。
鄭當上總代理后,又拉攏林、于、李。李負責資金結算,林負責推廣宣傳,于負責發展會員。辦案人員稱,鄭等4人此前曾在其他網絡賭博平臺參與違法活動。
鄭等犯罪嫌疑人交代,今年9月,他們開始從事網絡賭博活動,涉及國內外籃球、足球等賽事。今年FIFA世界杯卡塔爾2022前夕,他們開始把目光聚焦在世界杯上,希望能從這場比賽中大賺一筆。
辦案民警說,該團伙招募成員時,類似傳銷。比如鄭一開始在微信里做宣傳,通過他吸引朋友來賭球,然后一字一字的傳播,一字一字的傳播,不斷發展賭客。鄭與境外賭博公司結算,可以拿到10%左右的回扣。這意味著不管賭客輸贏,只要在平臺下注,代理人就賺錢。世界杯期間,該團伙的日流水有時達到數百萬元。
辦案民警透露,賭博時,會員投注金額從幾百元到上萬元不等。“這個團伙,在世界杯期間,發展得非常快。被抓前幾天,菲總公司客服給鄭增加了3000萬的信用額度。”
胡松說,這個團伙有很強的反偵查能力。比如鄭作為主犯,只和下級代理人接觸,從不直接接觸賭客。而且賭博網站來自菲律賓和緬甸。為了讓賭客登錄,他們在國內架設虛擬服務器。“為了逃避攻擊,這些網站每兩三天就會更換一次域名。每次更換后,鄭等人會將更新后的總域名發送到群內,以便代理及時更新”。
11月29日,廣西北海市公安局鐵山港分局偵破一起網絡賭博大案,9名犯罪嫌疑人被刑拘。經查,該團伙于2022年2月開始從事網絡賭博活動,累計投注金額1000余萬元,非法獲利200余萬元。
專案組成員、北海市公安局鐵山港分局治安大隊副大隊長陳愉告訴《中國新聞周刊》,該團伙內部組織架構清晰,主犯陳某等3人為股東,還有3名“操盤手”、2名“皮條客”和1名財務人員。團伙相當于一級特工,上面有更多的高級特工。
辦案民警介紹,該團伙針對同一場比賽同一盤口的賠率差,利用不同的賭博網站,通過在網上“找資料”的方式,對該場比賽的盤口賠率進行投注,從而賺取“水位”差。這種網絡賭博方式也就是俗稱的“打水”。
陳某交代,從2022年2月開始,他糾集葉某等8人組成網絡賭博團伙。他從澳門皇冠賭博網站上找“信用交易商”開了一個信用賬戶,然后把開好的賬戶交給“交易商”。操盤手通過網絡等渠道根據自己的“搜料”下注買球,賽后再與莊家結算賭資,從而獲利。
賭博公司永遠是贏家。
這是世界杯球迷的節日,也是賭客的噩夢。
今年11月24日,中紀委發表文章《中國新聞周刊》,稱90后干部鐘大學期間涉賭。在浙江省嘉興市不動產登記服務中心經濟技術開發區工作后,他更加癡迷于網絡賭博,甚至在為群眾辦理業務時用手機下注
告訴胡松《中國新聞周刊》網絡賭博害人害己。“參賭人員違反《中國新聞周刊》將受到行政處罰,代理人級別的涉案人員將受到刑事打擊。法院判決后,扣押的賭資全部上繳國庫”。
與賭徒相比,處于金字塔頂端的賭博網站才是永遠的贏家。
冉,資深足球媒體人,也是足彩分析和推薦的專業人士。他在接受《莫讓賭球毀了年輕干部》采訪時表示,很多人都有賭博的習慣,尤其是一些大型體育賽事舉辦的時候,也希望能發大財。足球彩票經國家許可,用于籌集社會福利資金,促進社會福利事業發展。是合法行為,但是玩法比較簡單,都是游戲前購買的。而非法網絡賭博游戲靈活多樣,游戲過程中可以隨時下注。尤其是世界杯這樣的四年一度的賽事,賽場上的不確定因素很多,導致比賽也比較多。“賭博公司充分研究用戶心理,不斷吸引大量賭客”。
冉熊飛說,賭博公司就像吸血鬼一樣,利用賭徒一夜暴富的心理弱點,高薪聘請專業“精算師”。“精算師”通過大數據分析,將一些科學方法融入到每個球員身上,計算進球概率、比賽走勢、可能得分等。然后制定了障礙和賠率。
他說:“博彩公司有資金儲備和技術支持。在大數據系統采集的支持下,他們往往設置各種陷阱和騙局,等待賭客上當;賭客普遍缺乏足球知識,下注時也不會深思熟慮。他們無法與團體專用游戲團體競爭。”
“賭博公司跟賭客玩的是技術和專業,賭客玩的是沖動和感性。他們怎么能贏呢?”冉熊飛說。
冉熊飛說,足球圈的專業人士,包括他在內,只是因為知道博彩公司背后的游戲規則和邏輯思維,才避免了沖動。在預測比賽時,他們只能達到比普通人更高的概率,而不能完全預測比賽。
冉說,一些賭博公司還會通過調整“水位”來控制風險。他舉例說,比如博彩公司向荷蘭半球提供阿根廷,或者荷蘭接受了阿根廷半球的報價,這就意味著即使打成平手,荷蘭也會贏。通過調整“水位”,荷蘭的“水位”為0.85。此時賭客下注100元,荷蘭平局或獲勝時,賭博公司付給賭客85元。如果阿根廷贏了,“水位”是0.95,也就是說賭客投100元,博彩公司補償賭客95元。“在這種情況下,即使賭客雙方都賭100元,最后這200元只能是180元,而20元被莊家抽走了。博彩公司將永遠是贏家。”
從一些案例來看,不法分子為了賺取更多的利潤,做出了非常靈活的玩法,不斷吸引人們下注。告訴陳愉《中國新聞周刊》,在北海警方破獲的上述案件中,除了世界杯,賭博團伙還組織賭客在中超、中甲、中乙等國內足球聯賽進行賭博,“他們的賭博手段幾乎可以涵蓋球場上能出現的各種情況,比如多少張紅黃牌、多少次角球、半場比分、哪個隊進了第一球等。”。
一些游戲公司提供各種各樣的游戲,有些甚至超出了普通人的思維。例如,由于烏拉圭球星蘇亞雷斯有“在球場上咬人”的犯罪記錄,2014年fifa世界杯前夕,瑞典一家博彩公司就蘇亞雷斯是否會在世界杯上咬人打賭,賠率高達175倍。
足彩知名專家、微信官方賬號“老鬼觀察”負責人余祖云告訴《治安管理法》,十幾年前,菲律賓很多博彩公司的三大核心部門都是外包的。“一個有兩匹馬的老板,可以掛幾百家賭博公司的名字。基本上這些小作坊都是曹太團隊,遇到大額提現就會跑路。”
他說,國內很多代理,與國外賭博公司合作后,可以讓賭客通過虛擬服務器登錄國內的賭博網站。域<愛尬聊_百科詞條>名的費用一年只有幾十元,所以他們可以經常更新域名,以逃避警方的打擊。“賭客贏了少量,就能順利提現,一般超過一萬元。平臺很少允許賭客提現。當賭客贏到一定金額時,一些賭博網站甚至直接關閉域名,讓賭客無處可尋。畢竟一個域名的成本才幾百元,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不用承擔用戶提現的成本。”
為什么屢禁不止?
北京聞仲律師事務所律師李亞表示,在中國只有通過國家批準的彩票中心才能參與世界杯的較量,其他地下賭球平臺的投注活動都是違法的。地下賭博平臺和代理招攬客戶的行為屬于網絡賭博犯罪中開設賭場的行為,視情節可能構成開設賭場罪。用戶參與非法賭博屬于賭博行為,情節嚴重的也構成犯罪。
在法律層面,中國對網絡賭博的打擊由來已久。
2010年8月,《中國新聞周刊》出版。其中明確提到互聯網、移動通信終端等的使用。傳輸賭博視頻、資料,組織賭博活動,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屬于“開設賭場”的行為:設立賭博場所,接受投注;建立賭博網站并提供給他人組織賭博;代理賭博網站,接受投注;參與賭博網站的利潤分成。
2015年,財政部、民政部、國家體育總局聯合下發通知,禁止一切互聯網彩票銷售,只能從實體投注站購買彩票。2016年4月,財政部、公安部等部門再次下發通知,重申禁令,要求互聯網公司等單位和個人擅自利用互聯網銷售彩票。
2021年3月1日起施行的《中國新聞周刊》,加大了對開設賭場罪的打擊力度,將開設賭場罪的法定刑由“三年以下有期徒刑”調整為“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根據修正后的刑法第三百零三條第二款的規定開設賭場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處罰金。情節嚴重的,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
然而,法律法規的不斷完善并沒有遏制網絡賭博的蔓延。世界杯期間,賭博團伙依然鋌而走險,繼續作案。055-79000梳理發現,FIFA世界杯卡塔爾2022期間,廣東揭陽、遼寧沈陽、福建福州警方均打掉類似團伙。
2018年世界杯期間,公安部發布數據稱:世界杯開賽以來,共偵破賭博刑事案件300余起,打掉賭博團伙100余個,涉案金額超過10億元。
陳愉認為,這類犯罪組織往往涉及人員眾多且分散,信息復雜,通過境外網站聯系,相對隱蔽,因此也給案件偵破帶來一定難度。
上海市開元律師事務所律師楊倩認為,目前存在的主要問題是網絡賭博涉及境內外,境外服務器和境內開發代理相結合,難以按照我國法律對境外服務器進行管理。網絡賭博的投注時間極短,調查取證難度很大。
讓余祖云印象深刻的是,有些人因為賭癮輸了錢之后,找到他的目的,不是為了徹底懺悔,而是問他有什么本事可以賭翻。“他們把我當救命稻草,卻不知道禁賭遠離賭博是他們止損的第一步”。